晨再

山水.

大中秋的我为什么要看《云舒》……察察老师简直了……真是个令我嘴角疯狂抽搐又舍不得打死的人啊🙄


开学之前又想这里了(>_<)

7岁那年,我听见我妈出轨

圆形废墟.

当他走进火焰里,才明白自己也是别梦里看见的幻影.


惊人院:




 



逃避,是我人生的全部意义。

 



1


“那天夜里我站在宿舍楼下抽烟,旁边的几棵歪脖树上拴着晾衣服的铁丝,这段时间白天天气很好,除了风大点,还是响晴白日的,不知道谁晒的被子,就挂在那上面。




“北京冬天的寒风,顺着我的领口袖口,呼呼地往衣服里灌,忽然间我就想拢起火来。于是我掏出打火机,点着了被子的一角,就站在旁边,边抽烟边看着。棉被根本经不住这一团火,又加上风助火势,毕毕剥剥的火焰马上就烧得很旺。




“那火腾腾地烧着,还不停地往下掉火屑。穿了那么厚的衣服,我已经开始热出汗了。其实当时是夜里一点多,该睡的人早就睡了。但估计是哪个夜里睡不着觉的学生,趴在窗户旁边看东西的时候,瞅见了这一团熊熊烈火。他马上就喊:‘着火啦!楼下着火了!’




宿管睡得比猪还死,任凭人家怎么叫,他也没有动静。


 


“其实要我说,也怪那个值班的宿管,如果他没有睡得那么死,在我敲门的时候就把门打开,我也不会站在楼下抽烟,也就不会去点那床被子。我就看着楼上接连不断地亮起灯来,越来越多的人趴在窗户上看,等那被子烧的差不多了,才有宿管抱着灭火器冲出来。




“我就跟他们说,我抽烟的时候没注意,把烟头戳在了被子上,然后他就自己着了起来。最后我赔了那位同学五百块钱,接受了宿管的一通批评教育,给他道了个歉,也就不了了之。要我说他们也是迷了心了,烟头最多给被子烫一个窟窿,怎么可能点的着呢?”


 


天河在我的旁边躺着,特别不屑地说:“你总把别人当傻子,人家肯定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真追究起来,你的故意为之,是恶性事件,学校再把你开除了怎么办?”


 


“我倒想让他们开除我,开除了我就拿不到硕士学历,拿不到你爸妈就看不上我了,我们就可以不用结婚了。”


 


天河对着我的胸口给了一锤说:“你就逃吧,不辜负你李陶的名字。整天想出来这个理由那个理由,把每件事拖着、压着。你不想和我结婚吗?反正总是要结的,早结晚结也并没有差多少。”


 


“这不一样啊,你都工作几年了,我还在上着学,我还很年轻,我还很潇洒。”


 


天河好像有点生气了,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如果你不想结,你为什么不早点讲出来,我们还有九天就办婚礼了,我们明天就要领证了,屎都憋到屁股门上了你开始反悔了。”


 


“我这并不是反悔,是我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结。你也知道,我见到我爸,就说不出话来,他说要结婚,因为我奶奶病重了,想尽快见到重孙子。我哪怕一肚子不愿意,我见到他,一下子就同意了。”


 


“那也怨不得他,四世同堂这种事情,讲出去就很有面子,拍一张照片挂在家里,他能吹上半辈子。这事你现在说也是瞎说,我爸妈也是从小吵到大的,可是自从我上了高中,他们的感情就越来越好。这都是为了我,你也应该多想想他们的辛苦。孩子是羁绊,很多事情到时候就迎刃而解了。”


 


“怪不得我爸妈这么喜欢你,你好像替他们想的比为你自己想的都多。”


 


“不要再说了,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去排队去民政局,我困了。”


 


天河很快就睡着了,我悄悄摸摸地起来,打开了她的包,翻出身份证和户口本,站到窗台上,点着了,从窗外扔了出去。




2


距离我的婚礼还有七天,我把叶灯雨带到了天河的屋子里。她就背靠着门倚在那里,我坐在床上,招呼她坐到我身边来,叶灯雨摇摇头,问我:“她呢?” 


 


“她回南京补办身份证和户口本了,本来我们昨天要去领证的,但我悄悄地给它烧了。”


 


叶灯雨放松了下来,带着没醒的酒意晃悠着坐到我旁边,靠在我身上说:“烧掉,就可以不结婚了吗?”


 


“烧掉,问题就会再宽限几天,多一天等待,就会多一分变故的可能性。”


 


“可是办了结婚证,也可以再办离婚证。这不代表爱情,这只是一纸财产契约。”


 


“确实是这样的,可是谁不期望它代表爱情呢?我不要成为我爸那样的人,我不要再重蹈覆辙,这是我最害怕的事情。”


 


这确实是我最害怕的事情,我不仅害怕我爸,我还害怕自己继承了他的暴戾、自大,以及害怕重演他所有的生活。




他与我母亲在我九岁的时候离婚了,此前每一个争吵的夜里,在那个逼仄的、只有一张床的小房间里,屋子里横飞的拖鞋、书本、烟灰缸,都曾经在昏黄的床头灯光里,不小心砸到我的身上。


 


叶灯雨说:“你爸妈失败婚姻的负担,不该由你来承受,你需要开始你自己的生活。”


 


我点上一支紫云,对她说:“我小的时候,没有零花钱,我爸每次让我去买烟,都给我十一块钱,然后告诉我,紫云在隔壁的小卖铺,卖十一块钱,在稍微远一点的烟酒超市,卖十块钱,我给你十一,去哪里买,你可以自己选择。”


 


“听起来你爸好像也很开明,倒没有那么不堪。”


 


“是的,可人都是复杂的,有好的一面,也有令我痛苦不堪的一面。”


 


“那你会选哪个呢?”


 


“我不知道,他好的时候没有让我快乐很久,坏起来却让我度日如年。如果要我选,我宁可离开他,我应该自己生活的。可是他没有别人,没有我妈,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必须承担这份责任。”


 


叶灯雨笑了,她说:“我只是问你,你小时候会选择怎么去买烟。”她笑起来没有平时好看,而且声音很奇怪,我总是嘲笑她。


 


我拿起烟头看了看说:“我每次都懒得跑,就去买十一的。这么多年过去了,紫云还是十一块钱。”


 


叶灯雨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开始抽和你爸一样的烟了。”


 


我忽然间觉得恶心,我从来没想过我在做一件和他那么像的事情。在天河房间的墙角,还扔着好几盒抽完的紫云。




在这一瞬间,我觉得紫云的味道忽然变得很熟悉,一下子把我拉回到了小时候住的那个小房间里。我看到了那张折叠的大圆桌子摆在我面前,屋子太小了,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把桌子抻开。




我爸的脸突然狰狞起来,就像是森罗大殿里供着的怒目金刚,但他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对我说,把桌子折起来。




我很害怕,我听到了他的呼吸声,我把桌子靠在墙角,他坐在我对面,抽着一根紫云,让我站在床前,问我,昨天的作业写完了吗。




我说,写完了啊。




他站起来一步跨到我面前,另一只脚抬起来就揣在了我的胸口上,我直接躺倒在床,眼泪就开始流了出来。他开始冲我叫,问我为什么撒谎,说他从小教育我要做一个诚实的人。


 


叶灯雨问我,你为什么哭了。我开始控制不住,凭着酒意,哭声好像变得更加难听。




叶灯雨要抱着我,我反身挣脱开,把她推倒在床上:“你为什么要提这种事情,我不可能和他像,我一点也不会是他的样子。我爸的暴躁、喜怒无常,我不会继承下来,他们的生活畸形的,我不会畸形下去,这辈子都不可能!”




我的声音好像有些大了,在我说完话以后,屋子就顿时安静了下来。叶灯雨也掉眼泪了,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事情,我把她拉起来,搂在怀里说:“对不起,我突然回想到小时候的事情了,情绪有点失控,我不是故意这个样子的。”叶灯雨点点头,把头埋在我怀里偷偷地抹眼泪。


 


我右手还拿着烟,左胳膊抱着叶灯雨,然后视线就正好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我把没抽完的烟头点在了左手手背上,使劲按了下去,疼痛感像根针一样扎进神经,一下子钻进大脑。但我没有叫出来,我也没有继续再哭了。




我拿开烟头,看着手背发红发黑的一个圆点,好像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得到了发泄。


 


我拍拍叶灯雨,让她看我手上的印记,她吹着我的手说:“你疯了吧?你这是干什么?你烧纸烧被子,开始连自己都烧了?”


 


我踩灭了烟头说:“烧掉所有的东西,都会化成灰烬,就销声匿迹了,就再也没有了。唯独人不一样,烧到了会疼,会起泡,可是烟头不足以把表皮烧破,只是里面真的烫伤了,一天以后它会鼓起来,里面的气体、组织液会把水泡撑得越来越大,五天以后它会变到最大,摸起来弹弹的。然后就破掉,浓水流出来,气泡瘪下去,旧皮褪掉,粉红的肉慢慢生长。但是这里不会再恢复原状,它会留疤,永远不会消失,永远的都留在这里。”


 


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柳天河打来的。她说证件要很久才能办下来,就先办婚礼,后面再领证,她要在家里和父母待几天,到时候一起回北京来。




而后她又三令五申地叮嘱我,吃完的外卖盒子要丢出去,屋里不要扔烟头,少喝酒,衣服不想洗的话就扔在洗衣机里,多回家待两天,和我爸多聊聊。




我应和着挂掉了电话,叶灯雨说:“你说世上的事情,是不是都是一种循环?”




我不解,她又说:“我的前男友是我在南京上学时候认识的,他在和我恋爱的时候,与我的一个好朋友暧昧不清。没想到时过境迁,我自己也变成了那个暧昧不清的人。”


 


我忽然想起小的时候,我爸妈还没有离婚的时候,偶尔的,当我爸去外地上货,我妈就会领着陈叔回到家里。她打发我去院子里玩,给我一块钱让我去买零食。




我没有真的出去玩,每次我都趴在门上,听着他们的所有动静。




七八岁的小学校园里,黄色笑话早已弥漫开来,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因为他们七八岁的时候什么都不懂。




可是我懂,我知道这是出轨,萌动的好奇心,让我早早地就听过了他们的巫山云雨。




有的时候我贴着门听累了,就坐在地上,靠着屋门,顺着楼道的窗户看着天空。那是一个很小的通风窗,就像一个被禁锢的取景框一样。我的眼睛窥视着外面的世界,我的耳朵窃听着屋里的风吹草动。


 


可是有一天,我爸回来了,他看到我坐在门口,高声地问我:“你在这坐着干嘛?没带钥匙吗?快站起来,裤子弄脏了要辛苦你妈。”我爸的声音估计屋子里也听到了,马上没了动静。




我说,刚才在外面跑累了,我这会要出去玩。




说着话我就跑了,我玩呀,跳啊,我知道屋子里少不了一场恶战,我一直玩到天黑才回到家里。等我到家的时候,屋子里乱糟糟的,只有我爸躺在床上,抽着他的紫云。他问我:“你是不是负责给你妈通风报信的?”


 


我对叶灯雨说:“好像确实是一种循环。但历史是螺旋上升的,看起来很像,实际上也很不一样。”




叶灯雨说:“哪里会不一样呢?我的前男友与我分手后,也并没有办法和我的朋友在一起,因为我的朋友自杀了,这依然无法是一个圆满的结局。我们两个呢?”


 


我把叶灯雨揽在怀里躺下,钻进被窝里:“我不知道,但是我们是压抑的、是隐秘的,就像人窥视的快感一样。如果两人一见钟情一拍即合,那么热情很快就会消散掉的。只有这种带着枷锁的情绪,才会发酵,才会在黑暗里滋生,才会充沛饱满,才会是深刻动心的爱情。”




叶灯雨说:“那你怎么分辨得出这是情欲还是爱情呢?”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只好对她说:“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你自己是能分辨出来的。时候不早了,我们睡觉吧。”




3


家里的茶几上,摆着我爸泡的几瓶药酒。旁边还放着一个暖瓶盖,里面枝枝丫丫地堆满了烟头,已经溢出来老高。 




我爸说:“这是我新养的盆栽,紫云珊瑚。”




我想笑但是笑不出来,只好勉强地哈哈两声,继续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我爸在侧边坐下,对我说:“你明天回趟保定吧,见见你妈,到时候和她一块回来。你们也一年多没见了,结婚的事,她肯定也想跟你聊聊。”




我说:“那陈叔过来吗?”




我爸说:“他过来干嘛,没必要的,大家都尴尬。”他看了看我,又说:“你那头发该剪剪了,那么老长,不精神。”




我说:“我想留长点过两天去理发店好好收拾收拾。”




我爸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脾气收敛了很多,但是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我跟你说啊,当年我刚来北京的时候,在一挺大气的四合院,看见有个戴耳钉的卷毛男的,我跟在他后面看了半个钟头,就觉得奇怪,想看看他到底是干嘛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每次我回到家里,感觉到最多的就是沉寂。我爸的每一句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




可如果随便换一个人来,谁都不会觉得他可怕,这只是一个严厉的父亲而已。




但我真的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因为我看到过他拿着菜刀、双眼充血指着我妈的样子,我也经受过他一次又一次皮肉之苦的教育。


 


屋子里两人无言时候的尴尬、紧张,让我有点手足无措。




而能够把恐惧的情绪带向高潮的,就是他的每一次深呼吸。那个声音很清晰,从小到大,只要我坐在他的对面,等待着他的愤怒时,他都会这样喘上一口粗气,然后向我发问。




问题都是没有标准答案的,无论我承认或是不承认,他才是答案的制定者:打、咆哮以及那句“我都是为了你好”


 


更要命的是,结婚的各种杂物在我的屋子里堆满了,我睡不得那里,要跟他挤在一张床上。




晚上,我和我爸躺在一起,我难以保持好与他的距离。我不想和他有任何的触碰,哪怕是隔着被子。但是床又真的太窄了,我几乎是挂在床沿,就像是命悬一线,万丈悬崖。




我爸说:“过两天,你把宿舍东西收拾收拾,搁到天河那,让她也归置一下,我去帮你们抬回来。你这再有几个月就毕业了,也不要住在宿舍了,结婚了搬到新房里去。”




我说:“你不用去了,我找几个同学帮帮忙,就给我弄回去了。”




一句话的时间,他就已经睡着了,哼哼地打起呼噜。这是男人步入中年的标志之一,鼾声接连不断。




我不知道每一个枕边人都是如何忍受的,这声音直往我脑子里钻,让我睡意全无。我开始极其厌恶这样的生活,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妥协命运,心甘情愿地发胖、脱发,然后变成千篇一律的中年男子。


 


黑暗里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逼仄的房子中,我躺在我爸和我妈中间,满耳朵都是我爸的鼾声和我妈的梦话。




我两个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在想外星人和木乃伊会不会突然推门进来,把我的爸爸和妈妈绑架走,然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就可以自由自在地玩了。


 


我抱起枕头被子,走到客厅去,躺在沙发上,听不到了鼾声,可我依然睡不着。我翻来覆去的,手不小心甩在了茶几上,咣当一声,把我爸泡的药酒碰掉在地上。




我赶紧开灯起来看,我爸也走了出来,他慌得不行,看见药酒瓶底子裂了个口,殷红的液体正冒着泡往外渗。




我爸赶紧拿起来倒扣着搁在桌上:“你说你这不是找事吗?这也存不住了,我明儿得把它喝了。好好在屋里睡不行了非要跑出来,回屋去!”




我往沙发上一躺,用被子蒙住头,再也不与他说话了。我听到我爸骂骂咧咧地收拾了十几分钟,然后关上灯走了。


 


第二天起来,我爸说你回保定吧,在家里净给我惹麻烦,出去的时候把两袋垃圾扔下去。




我拎着垃圾来到楼下,把它们点着了搁在路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4


陈叔开着车,把我从车站接回了他家。 




我妈准备了一桌子菜,桌上坐着四个人,我、我妈、陈叔、还有他们的儿子东东。


 


我妈的额头上,还留着被我爸用烟灰缸砸到的疤瘌。她从来不和我爸打,她只会跑,只会叫,每次我爸一动手,她就在并不大的屋子里躲来躲去。




连她走的时候,都一点消息没有,是过了很久我才听我大舅说,你妈不会回去了。


 


我妈一直在给我夹菜,陈叔就坐在旁边满脸堆笑地说着些有的没的话,你看,孩子长开了,和他爸多像。




我妈说:“你跟你爸还整天杠着呢?”




我点点头:“是,但是稍微好一点。”




陈叔在一旁搭茬:“你看你也这么大人了,马上就结婚了,你也有当父母的那天,你爸自己一个人,你得多体谅着他。”




我妈说:“小时候他打你,但其实也是为了你好,你以后会理解的,你会感谢他的。”


 


我就觉得脑子里嗡得一下子炸开了,我对我妈说:“那他打你也是为了你好吗?你感谢他吗?”




我妈愣住了,眼泪马上就流了出来。




我忽然感觉自己说错了话,手开始抖起来。




我把筷子放下,跟他们说:“你们吃吧,我回去了,结婚那天你自己过去吧,今天不好和我一起回去了。”




我使劲按捺着自己的情绪,走到门口的时候实在克制不住了,一拳打在墙上,狠狠地锤了上去。




东东吓哭了,我妈赶紧跑过来,看到了我在墙上锤出了四个血印子。




我妈也哭出声来了,屋子里哭哭啼啼地乱成一片,我轻轻地打开门,想轻轻地合上,不要再展示我的负面情绪了。




可是一阵大风吹过来,咣当一声,楼道里的电瓶车都开始叫了起来。


 


我靠着门,听到屋里争吵起来。




说的什么已经听不清楚了,但我抬起头,看到了一个与小时候差不多的通风窗。窗外再也看不到天空了,冬天的雾霾又厚又浓,把所有能畅想的空间都遮挡住了。




我的眼泪已经涌到了胸口,可就是流不出来,憋在那里无处释放。




这好像是条件反射,小时候我爸对我大吼大叫的时候,我都会流眼泪。




然后他就变得更加狰狞,教训我说男孩子不准哭。他会把皮带抽下来,或者用拖鞋,或者直接用手,打在我身上,打到我不哭为止。




他说,从小我爷爷就是这样教育他的,他现在变成了一个正直的人。




5


等我到天河家的时候,天刚刚擦黑。我爸告诉我说,陈叔开车把我妈送到了北京,他晚上开车过来接我。 


 


叶灯雨接到我的电话,也早早在楼下等着我。




我们两个躺在床上,我问她:“你的那个朋友,为什么自杀了?”叶灯雨想了想,没有直接说,她把头靠在我的胸口,半天才告诉我:“她被人强奸了,与我前男友一起在外面的时候。我的前男友在旁边傻了,什么都没有做。”




我摸摸兜里,发现烟已经抽完了,我长舒了一口气说:“那如果······”




叶灯雨把我的嘴捂上,对我说:“睡吧,你休息吧,今天坐了那么长时间车肯定很累了。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要先让自己好好活着。”


 


我一下子就哭了出来,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叶灯雨起身给我拿来抽纸,一张一张地递给我:“不要哭了,你的嗓子会哭坏的,过两天就要婚礼了,嗓子哭坏了说不出话来,打呼噜的声音也会越来越大的。”




我问她:“我睡觉打呼噜吗?”她点点头,笑了起来说:“一直都打,有时候会把我吵醒。”


 


此时间,我好想更明白了叶灯雨说的那种循环。




我爸在我身上种下的冤孽,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摆脱掉了。我不想成为他,可我的生活把我一步一步地逼向了他。




我好像看到了自己中年的样子,看到了自己不堪的婚姻生活,看到自己坐在床头,抽下皮带,面对着一个啼哭的孩子却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好像才是生活与我的本来面目,我是父亲的一颗精子,肩负着继承他的使命来到世界他是我爷爷的样子,我也会是他的样子。




可我并不想成为那样,月亮也从不发光,可是满天星斗都是他的孩子,却能自己发出光来。




如果我想走出去,想靠近太阳,可能要走上许多光年。


 


我对叶灯雨说:“我的生活太乱了,这所有的因果好像都是我一手导致的,我一直在逃避,可能到最后一刻都会逃避。但我想变得勇敢,想去面对一切,想变成不一样的人。”


 


叶灯雨说:“如果你觉得我能给你支持与动力,那就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6


屋里的门忽然有了动静,我吓得从床上坐起来直接走到门口,让叶灯雨赶紧钻进被子里。 




刚站到那里,天河就把门打开了。“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一身冷汗,浑身上下开始抖起来。天河笑了:“这不是Surprise嘛,怎么了,你哭了?”




我来不及擦眼泪,心里想的全都是如果她看到叶灯雨,我该怎么解释这一团乱麻。她看我堵在门口说:“先让我进去啊。”




我脑子反复地跳跃,我要告诉她,我不和她结婚了,我不想面对不堪的生活,我要开始新的自己。




但是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就像是在屋里团团转的母亲一样,什么也做不了。




我心一横说,我跑了算了。




7


我一下子冲出门去,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跑。 




天河一看就在后头边喊边开始追我。我跑她就追,她追我就跑,越跑越快,我一口气跑到了星河路尽头。




从远处飞似的一辆车就撞了过来,一脚刹车带着我就斜撞在了树上。


 


我死了。我还挺庆幸的,在我还没来得及成为我爸之前,就此打住了。




只可惜我留下来这一堆烂摊子,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们收拾了。


 


车前盖着起火来,我看见我爸醉醺醺地从车里爬出来,然后整个火势,就蔓延到我的尸体上来。




-END-


作者|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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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与海鸥

七夕晚上8点三十分在长沙橘子洲上空由777架无人机组成的银河牛郎织女相会图案( ´゚ж゚` )

所以之前哪位太太的拖更理由是:“喜鹊人手不够,她要去帮忙”  来着?→_→

骗人!喜鹊们明明聘用了无人机组!!

hhhhh是察老师哦!
(现在发好像有点冤枉察察哦:D)
(没关系我可以预言下一次啦:D)

《岁月洪流》

卡文迪许实验室。:

校园/纯属虚构/一发完


 


 


很多时候她都想义无反顾一遭,却又自觉荒唐。


 


 


『壹』


 


  许多人说人生第一场盛大宴会散场,多是在高三那年夏日的阳光里。


 


  摄影师按过快门,那些身影不回头地各奔前程也变得理所当然起来。一群穿着蓝白校服的高中生兀地成了大人,大步迈向五湖四海和可期未来。人群中不知谁扬声喊了句“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众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笑过后渐有人低声啜泣,最后哭作一片。


 


  黄婷婷实是不能体会这种煽情,她只觉得拍照时候的阳光大得有些晃眼。日光透过树的间隙投下斑驳碎影,有几缕直直地打在黄婷婷脸上,害她在喊“茄子”之时微眯了眯眼。这样的照片洗出来多半要失去眼睛,她很出神地想着那个画面,颇有股将这版照片全数回收销毁的冲动。“闭眼拍毕业合影”这一黑历史到十几年后的同学会上定然还要被拉出来嘲,黄婷婷对自己朋友们的记忆力极有信心。


 


  彼时她走神得极其自然,且走得心无旁骛。旁人望去只能望见她面上同寻常别无二致的笑,周遭响起喧嚷人声时她也一同起哄,一派其乐融融模样。但黄婷婷实是半个字没听进去,纯在盯着摄影机投下的阴影神游天外。她用指节分明的手指悄悄在身侧勾勒影子的轮廓,勾了一半却又不满意,胡乱甩甩手,像要把勾好的都抹去重来。如此往复几遭,她的小动作越来越引人注目,最终波及到了一旁的陆婷,在肋间被狠杵一肘后终于收敛。


 


  那一肘着实刁钻,撞得黄婷婷肺腑生疼。至少她那时觉着五脏六腑连着给挪了个位,心头挥之不去的烦闷助长着隐痛在她身体里肆虐,翻山倒海,使她几乎立不住。即便如此,黄婷婷还是撑着拍完了整套毕业照。所幸上天给饭吃,生得好看的人即便穿着几亿人都穿的校服也依旧脱尘出众。冯薪朵凑过来打趣她是搁这拍艺术照,黄婷婷作势把陆婷那一肘转赠给了她。


 


  俩幼稚鬼一来二去闹了阵,全班的毕业照便拍完了。


 


  这场筵席句号都画上一大半,眼见着就要分道扬镳,却总有人想将这次散场拖得久些,提议让同学互相在校服上签名。可怜校服兢兢业业陪着过了三年,终是逃不过一死。黄婷婷刚开始为即将逝去的校服默哀,冯薪朵就联合起陆婷扒了她校服外套。美名其曰“早死晚死都得死,不要做无谓的抵抗”。黄婷婷微不可闻地叹口气,自认误交损友,活该受此一劫,任由她们跑远。


 


  鞠婧祎来的时候,黄婷婷还孑然站在原地。


 


  女孩半披着校服,耷着一边的袖子向她伸手,似是在讨个拥抱,黄婷婷方才还觉着灼目的阳光落在鞠婧祎身上便融了去,融成一块微泛着光的黄油。女孩撞进她怀里,抻臂勾过她裸露在外的脖颈,黄婷婷感觉有细密的电流从她们肌肤相贴之处蔓延开来,让她在艳阳天里也忍不住打个颤栗。鞠婧祎把脸贴上黄婷婷的侧颈,同猫儿似的蹭了蹭,再小声唤她“阿黄”。


 


  黄婷婷恍然大悟般地明白了自己的隐痛从何而来。回忆叫嚣着剖开她的心脏,黄婷婷后知后觉感到一股灼热的凉意,渐而又转成彻骨的烫。


 


 


 


『贰』


 


  那些诗一样的岁月同幻梦般,足令她回味经年。


 


  黄婷婷第一眼见到鞠婧祎的时候,老班方结束他充斥着陈词滥调的长篇大论,全班早已昏昏欲睡,大抵要在步入高中的第一天不约而同去找周公约会。黄婷婷也垂着脑袋一点一点,离一头磕到桌上只差毫厘,全凭藏在鬓下的耳机来续命。


 


  鞠婧祎正是那时上台做的自我介绍。黄婷婷在一片浑沌中为她清亮声线所震,继而抬起头来,连戴得松松垮垮的耳机掉下来也浑然不觉。鞠婧祎立在讲台上的身影直撞入她眼底,女孩颇有些俏皮地偏着头,几缕发丝顺从地自她肩上滑落,虚搭在一旁的讲桌上,被透窗而入的九月阳光折出黑曜石般炫目光泽。黄婷婷太阳穴仿佛被针猛然扎了一下,整个人都清醒起来。


 


  好看。


 


  这是大脑宕机重启后黄婷婷脑中冒出来的第一个词。彼时鞠婧祎刚结束自我介绍,上翘的尾音仍在半空晃悠,不经意勾中黄婷婷心口一块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黄婷婷眼见着她抿了唇,轻巧地跳下讲台,她的靴跟碰在瓷砖上,“哒哒”两下就回了座位,教人没来由地想到某类颇富灵气的小动物。


 


  许是觉察到投注而来的目光,鞠婧祎抬首往那边望去,黄婷婷没来得及藏好满腔小心思,却眼尖地看见鞠婧祎勾了唇角隐晦地朝她一笑。


 


  那一笑端的是昙花一现,黄婷婷心想,兴许是自己晃了眼。她却又觉得那惊鸿一瞥极其绵长,恍若透过那清清浅浅的一笑看见了莺飞草长,万千流云顺着她的发向下淌,直淌进黄婷婷心间一隅。乍然秋日的阳光泛滥起来,自鞠婧祎的身上漾开。


 


  黄婷婷那点小心思登时同阳光似的疯长起来。


 


  她屈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沿,面上仍是古井无波模样,却平白多了杂乱的心绪。黄婷婷突然想结识那个女孩。


 


  图的是什么呢?黄婷婷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窗外电线杆上的麻雀太过多嘴,又或是阳光温暖得不成样子,让她对未来三年充满了莫名的期盼。


 


  尔后黄婷婷的同桌在班会后喊住了她。


 


  “你耳机漏音,该换个了。”


 


  黄婷婷同冯薪朵的缘分大抵是从一对漏音的耳机和一首单曲循环的《七里香》开始的。她宁愿永远没有戴过那对耳机,因自那以后每年黄婷婷生日都会收到一副耳机,署名冯薪朵,偶尔有一副贵的,署名还要多带一个陆婷。


 


 


  


『叁』


 


  三载光景跑不死白马,却足够人养成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


 


  学校从来都不会放弃压榨学生,诸如数学英语这类“正课”霸占少有的体育课似乎成了各大高校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不成文规定。然为了迎合素质教育的号召,学校见缝插针地将跑操加入大课间豪华套餐,且钟爱冬季限定。好似只要这么做学生的身体就能得到质的飞跃,在毕业后去同国家田径运动员比赛。


 


  纵然这样的规定全无必要,但遗憾的是没有学生敢于揭竿而起高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只得下第二节课后被拖出去在清晨寒冽的风中追逐自己的青春。


 


  起初学生们都还规矩,老老实实按着纵列亦步亦趋地跑。但寒冷总使人精神振奋,在他们多番确认学校对大课间采用放养政策后,个个都足下生风起来。要强大抵是那个年纪男生所有的通病,什么事都要赛上一轮,因而跑得更欢,全不管身后洪水滔天,都效仿着脱缰野马,只管铆足劲埋头往前冲。


 


  那时她们班是按身高列队,鞠婧祎凭借一米六不到的个子,当之无愧地排到了女生队列的第一个。而黄婷婷就跑在她后几位,越过中间那几人的肩看去,还能瞥见鞠婧祎跑动时弹起的发梢。有男生跑过鞠婧祎旁边,颇好事地朝她吹声口哨,又跟只猴子似的跑远。


 


  等黄婷婷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跑到了鞠婧祎旁边。她不免有些感激男生的毛毛躁躁,好让她的司马昭之心不至于人尽皆知。那时她还会侧着头同鞠婧祎天南海北地聊天,黄婷婷自认不是话多的人,也不知在鞠婧祎面前从何而来的说不完的话,一切在旁人面前毫无营养的对白到了鞠婧祎面前就变成沙漠旅者梦寐以求的一捧水。


 


  她们会聊老班课上谁的睡相最惊世骇俗,聊昨天没补完的作业,聊黄婷婷红色的小熊袜子。这时鞠婧祎每每会伸手抓过黄婷婷的手腕,笑着问她“阿黄,你上回那双鳄鱼的怎么就不穿了?”这类打趣式的问题需要的从不是一个答案,黄婷婷心如明镜,便从善如流地同她一起笑,笑着笑着,她俩就一同笑出了队列。于是鞠婧祎索性半挂在黄婷婷身上将她拖出跑道,再狡黠地眨眨眼,软着声喊“阿黄,我们休息一圈,老班不会看这边的。”


 


  黄婷婷便会陪着她躲在操场角落的树下,同她一道看着全校喘着粗气在红色塑胶跑道上趋行,自顾自地生出几分隐秘的快感。


 


  她们就这样顺其自然地躲过了整节跑操,沿着操场边缘经车熟路地小跑回了教学楼。黄婷婷作为副班长也曾严正思索过诸如此类的违纪行为对班级影响不好,打心底决定下次再不与鞠婧祎同流合污。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黄婷婷在下了逾百遍,从未成功施行过。每当她在好友面前指天发誓再不被小鞠拉着逃操,陆婷总要给她翻个很生动的白眼,其潜台词无外乎:有梦是好事,但你首先得有能力实现它。只冯薪朵比较给面子,语重心长地拍拍她肩,露出一副人生导师兼大街上带黑墨镜算命先生的深沉神态,再压着嗓故作正经地同她说。


 


  “长得好看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这句话离宇宙真理只差毫厘,于是黄婷婷改了几个字,煞有介事地复述一遍。彼时黄婷婷对鞠婧祎的纵容已初露端倪。


 


  “小鞠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宇宙真理。于是黄婷婷三年以来养成的最大习惯,大抵是凡事都听小鞠的。


 


 


 


『肆』


 


  她是理所当然的奇迹,是月色真美。*


 


  学校的自行车棚向来人迹罕至,权因这麻雀大的高中校园实是没有自行车的用武之地,车棚已经多年不曾修葺过。


 


  据言当年建车棚之时,学校还未通公交车,在那个私家车还是有钱人象征的年代,学生放学上学都只得靠自行车代步。于是车棚空位炙手可热,总有人为争个先来后到大打出手,打完少有服气的,还要趁着下课去偷偷扎人自行车的车胎。


 


  所幸黄婷婷没赶上那个车满为患的盛世,免去好一番劫难。她寻了个阴凉处优哉游哉地锁好新买的自行车,一人独占偌大的车棚。


 


  车是上星期买的,黄婷婷不忍让它积在仓库落灰,仗着家里学校算不得多远,干脆开始特立独行地骑自行车上学。她乐得避开高峰期的公车,十来分钟的路程骑得怡然自乐。


 


  本来这事算个秘密,奈何某日黄婷婷给车落锁的时候被路过的陆婷瞥见了。这条道走的人本就稀少,加之清晨人头脑还未彻底摆脱混沌,陆婷乍然望见一个人影蹲在栏杆底下摆动车锁,也不知那一瞬脑内过了什么,心下第一反应竟是有贼跑学校偷车来了。大哥是何许人也,当即大喝一声“干什么呢!”,直把欲起身的黄婷婷三魂七魄都吼得一颤,一个趔趄险些摔到地上。


 


  继而这场乌龙就在陆婷不遗余力的宣扬之下传遍了全班。比起大哥气震山河那声吼,大家显然对黄婷婷的自行车更感兴趣。更有好事者起哄着来闹她,说是让黄婷婷骑自行车载她们一程,好感受一下副班自行车后座的风景。黄婷婷不敢揽这活儿,摆着手说带不动,无情地喊他们自个单排去。起哄的人又围着闹了会儿,无奈黄婷婷立场坚定,咬死不松口,人见说不动她,便轰然散了。


 


  黄婷婷刚要如释重负,却一回身就看见鞠婧祎撑着头朝这边看,放一半的石头又重新吊了起来。


 


  鞠婧祎见她望见了自己,极快地抿出一个笑来,再展双臂竖直搭着桌面,一躬身将整个人摊在桌上,很是慵懒的模样,这人却又要抬腕悄悄向黄婷婷勾手指。黄婷婷被她一连串的小动作弄得有些好笑,刚想说她幼稚,话语不过在喉间打个转的功夫却变成了可爱。


 


  黄婷婷终究还是没有让这样明目张胆的夸奖见到光,她对此有种近乎偏执的敏感,唯恐被某些下意识的动作给泄了底,将她小心翼翼珍藏的东西暴露到日光下,再毫不容情地碾碎它。黄婷婷半点都不敢赌,只是走过去轻轻拍一下鞠婧祎的头,连带着在心底默念几遍“小鞠可爱”。


 


  可惜鞠婧祎并不能感知到黄婷婷心里的兵荒马乱,她十分自然地捉过黄婷婷的手,直起身仰首去看她,并半开玩笑般说了句“阿黄自行车后座还有位置吗?”


 


  而黄婷婷看向她眼底,似有细碎的天光铺开了,万千星辰破碎在其中,她此刻看过去,仿佛是注视着整个宇宙。再往下,少女光滑的脖颈因着她上扬的下颚拉扯出漂亮的线条,好似天鹅的颈项。


 


  竟可使人生出想亲吻的冲动。


 


  女孩仿佛对此浑然不觉,仍晃着她的手臂喊“阿黄”。黄婷婷压下自骨髓里散开的酥麻及燥热,平白无故埋怨起风扇转得太慢。


 


  她听见自己带着几分略显张扬的笑意回道,“只要小鞠相信我的车技,我没问题的。”


 


 


  到后来黄婷婷便成了全校男生公敌,她至今还记得她们的班长大人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跟她说自己被全校男生拉上了黑名单的模样。


 


  起先黄婷婷还不信,任凭冯薪朵旁敲侧击老半天就是想不出自己得此荣幸的缘由。最终还是路过的张雨鑫同学友情客串,替光大男同胞一诉闭臆。


 


  “高二N班的黄婷婷同学,高二N班的黄婷婷同学,交出你自行车后座的鞠婧祎同学,一切都还有得商量。”


 


  黄婷婷一练习本拍到张雨鑫脑门上。广大男同胞的代言人收声了。接着她起身环顾了一圈周遭的男生,很难说清那是种什么情绪,黄婷婷只觉自己胸腔中翻腾起滔天巨浪,滚烫炽烈的情感在之中烧灼起来,渐而生出鳞爪,可她面上却该死的不动声色。直到理智叫嚣着回笼,她才开始震慑于自己过分凶猛的占有欲。


 


  “做梦。”


 


  于是黄婷婷睨着他们,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伍』


 


  时光拔足而逝,又恍若静止。


 


  临近假期的晚自习向来是除了自习什么都干,期末考都考完了,留在学校补课的学生早都归心似箭,半点好好自习的心思都无。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打三国杀,冯薪朵在和陆婷用作业本下五子棋。都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该玩的倒是一点也不落下。黄婷婷暗自唾弃这群人的堕落,尔后独自望着鞠婧祎的背影出神,还摊本练习册假装学习。


 


  旁边桌的三国杀步入混战尾声,有人早早就被杀出局,于是张雨鑫秉承着乐于分享的优良传统趁着空隙抱上一大包薯片坐到了黄婷婷身边。但黄婷婷几乎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施舍给她,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模样。张雨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登时了悟,又觉不皮一下白来这趟,故意凑到黄婷婷耳边闹她。


 


    “怎么你又在偷看我们鞠总?”


 


  黄婷婷的身体骤然一僵,她先是一惊,进而心底生出几分惶恐来,她原以为自己的小心思隐秘而难以觉察,终其一生都要落在阴暗一隅,不可触到日光,这场绵长时光里的荒唐暗恋注定要无疾而终。这样的绮念她从不曾对谁开口,而今有人却直戳了当地点明了她不慎流露出的炽烈情感,尽管是冰山一角,却像警钟一样震醒了她,使黄婷婷幻想过多次的可怖画面复又出现在她的脑海。


 


  不过须臾黄婷婷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捂住张雨鑫的嘴,无奈已经慢了半拍,她只得飞速瞟了好几眼坐在位子上低头看书的鞠婧祎,确保人半字都没听到以后才松开,再欲盖弥彰地抬手屈指掩在鼻下,清了清嗓子。黄婷婷的情绪收敛极快,仿佛方才内里的乾坤震荡只是一颗小石子投入静湖里,而今涟漪渐平息了,旁人看过去只能望见一片沉静,却只有她一人知晓那些马乱兵荒。


 


  “好看。当然要多看着来养眼。”


 


  中规中矩的回答,更多是为掩饰方才的过度反应。黄婷婷生生把这句不算讲究的话说得理直气壮,却又经不住扬起下颌,眼角溢满某种小得意,好似孩童炫耀心爱物件,生生把“好看”两字念出些微的甜来。


 


  然张雨鑫并不满足,抱着薯片坐得更近了些,直到袋子几乎要挤到黄婷婷身上,她才开始发挥戏精本色,学着黄婷婷的理直气壮说“我也好看,你怎么不看我?”黄婷婷捏了捏指节,故作淡漠地白了她一眼,毫不掩饰面上的冷酷无情,看得张雨鑫都有点犯怵,正打算缩走,不慎被黄婷婷抓起的薯片糊了一脸。


 


“吃,就你多话。”


 


  张雨鑫顿时觉得皮这波亏了,平白搭上了半袋薯片,却又自认盐不过黄婷婷,只夹着尾巴跑了,留黄婷婷一个人抱着她满腔的小心思坐在原处。


 


  彼时黄婷婷还不懂爱意是掩不住的,即便把它埋在躯壳最深处,它还是会从她眼底亮起的光中漏出来。大抵暗恋都是如此,那些言不可说的情绪与回忆常在深夜汹涌而至,黄婷婷还能从某些勾手与拥抱中回味出甜意来,仿佛能凭这丝缕的糖泅渡过三年的岁月洪流。


 


  在她望过去的千万眼中,偶尔鞠婧祎回望一眼,她便觉得这一腔汹涌到无处安放的情感得了些回应。


 


  足够了,很够了。


 


 


 


『陆』


 


  如果你能让她降落,就让她停留在你怀中*


 


  世俗给她暗地里翻涌的绮念上了层枷,让这场名不正言不顺的暗恋来得荒唐无稽。她小心翼翼藏了三年,本以为就这样了。她们即将奔赴各自的未来,去往天高海阔。人生的交集或许只余几十载光阴后同学会上一句轻描淡写的“我曾喜欢你整整三年。”


 


到那时鞠婧祎还会唤她阿黄吗?像方才她贴在耳边呢喃那样。又或者是连名带姓的“黄婷婷”,以此昭示两人那几十年的分别所立起的隔阂。


 


  可令黄婷婷始料未及的是,这点见不得光的执念在即将被剜掉的时候,也还是会痛的。


 


  她无可避免地想到鞠婧祎朝她笑的模样,女孩有时会歪头点点自己的侧脸,点在靠近唇角的地方,眼中闪动着星星点点的光。每每黄婷婷都想顺着她晃动的指尖吻上去,去摩挲她的唇角,如同亲吻托着露水的花瓣。


 


  她想到鞠婧祎坐在自己的自行车后座小幅度踢着脚的画面,鞠婧祎会展开双臂环着自己的腰,面颊贴在自己的后背上。她温热的吐息在校服上洇开一小点若隐若现的湿意,隔着一层布料微妙地触动了黄婷婷的神经。


 


  原是会痛的。


 


那些璨若珍宝的回忆在即将分离时转成了细密而绵长的隐痛,黄婷婷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即将失去她的女孩。


 


  而此时鞠婧祎还靠在她怀里,踮着脚拥抱她,一如往常那样。黄婷婷揽着鞠婧祎的腰,好让她有个支撑,夹带着私心的将鞠婧祎再往怀中带了带。就当是最后一个拥抱,最好再久些,也好成全她这三年的义无反顾。


 


  黄婷婷也无数次幻想过鞠婧祎会知道她潜藏的秘密,会心有灵犀般通晓她梦见的一切与鞠婧祎有关的盛景。但她不敢探究,甚至惶恐某些时刻过分漫长的对视。远处的人声响了起来,黄婷婷隐约听见老班的声音。


 


  她终于隐忍地放开手。


 


  但鞠婧祎没动,仿佛对周遭人声鼎沸充耳不闻,仍勾着黄婷婷的脖子迫使她躬下身来,她微微偏头,额头轻轻抵上了黄婷婷的额首。鞠婧祎的鼻尖同黄婷婷的抵在一起,黄婷婷能感到她小幅度地蹭了蹭,带着一种过分暧昧的亲昵。她们同样灼热的吐息融在一起,黄婷婷想,自己或许将要化在盛夏的阳光下。


 


  鞠婧祎却用一种极认真的眼神同她对视,黄婷婷从未在如此近的距离看过鞠婧祎的眼睛,如今看来,在这片幽邃却好似真有整个银河在之中运转,亘古的星辰淌在其中,又仿佛蕴着山川河流,蕴着她的整个世界。黄婷婷直直愣在原地,好似被鞠婧祎那一眼牢牢定住,她恍然感到一切隐秘此刻都在这双眼前展露无疑。


 


  她不禁想效仿鸵鸟,将自己的头埋下去,同炽烈的爱意一道埋进更深的土壤,又希冀着那片土壤上能因这爱开出花来。


 


黄婷婷舌根有些泛苦,直到鞠婧祎缓慢地、带着些许试探意味地贴上她的唇,黄婷婷能感到她唇缝间的湿润和若有若无的舌尖,女孩缓缓摩挲着她的唇,生涩地用舌尖勾勒她的唇形,她的双臂环过黄婷婷的颈项交叠于她脑后。


 


鞠婧祎在吻她,带着少年人的认真与专注。黄婷婷只觉得此刻连命都可交付给她,只要鞠婧祎肯要。那些泛起的苦骤然被这个吻转成了蜂蜜般甜意,黄婷婷感觉阳光都如同新摘下来的草莓般带着酸甜。她探出手扣在鞠婧祎的脑后,有些急不可耐地加深了这个青涩的吻。


 


  吻毕,鞠婧祎有些气喘,却仍不肯撒手,闹着让黄婷婷在她的校服上签名。黄婷婷一笔一划地在鞠婧祎校服上写“你永远的黄婷婷”。鞠婧祎凑过来看,绽开一个清浅的笑,又很正经地把它念了一遍,刻意将“我的”二字咬得极重。


 


  黄婷婷便觉得三年来每一个辗转的夜实则都是在向鞠婧祎走去,以待今日使她落在自己的怀中。黄婷婷的心脏鼓动着难以形容的雀跃,一切暗沉的、难言的、忐忑不安都在光下消弭,连原先那些透骨的寒凉此刻都在漾着融融的暖意。原在这长夜中跋涉也是可触到天光的,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原来不止她一人。


 


  水落石出,尘埃落定。黄婷婷本以为得不到的东西此刻已被她拢在掌心,她便不可抑制地贪恋更多。她看着鞠婧祎的侧脸,风掠起她的发丝,隐隐约约能看见鞠婧祎露出的小半截耳垂。暖阳下的这番光景恍有一辈子那样绵长,正如《挪威的森林》里那句“喜欢到整个森林的老虎都化成黄油”。


 


  那是她的女孩。黄婷婷想。


 


  于是黄婷婷学着鞠婧祎那样,舌尖抵齿,笃定地吐出两个字。


 


  “我的。”


 


 


 


 


 


 


*选自《勾指起誓》歌词及《让她降落》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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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打算在元宵节赶完的,结果实在不会校园小甜饼,卡文卡得心力交瘁。请凑合着看...。